美國加州聖地牙哥台灣同鄉會
San Diego Taiwanese Cultural Associ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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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 年 8 月

超越三十
黃正源

我以前不會游泳,只會玩水,學會游泳,還是三十幾歲以後的事情。

小時候在台灣的鄉下農村長大,農地老家的前面有一條小溪,細水長流,這條小溪流有些段落五公尺寬,這是鄉下村婦洗衣服的地方,也是我們小時候玩水的地方,也是我每天放牛吃草飲水的地方,有時候我們會在小溪流上用石塊把水流堵欄,形成一小片的水塘,水深及膝,成為我們的戲水池,靠邊的水岸有雜草,草蝦就生存在草叢下面,我們的戲水池沒有游泳的條件,只能讓鄉下小孩玩水抓蝦。

進入高中以後,我們的游泳課是在新竹縣立游泳池上課的,一直到我們快畢業的一年,新竹中學才在自己的體育館興建一座標準的游泳池,雖然體育課考試的及格標準要游完二十五公尺,正好是游泳池的寬度,我們年輕、體力超強,只要憋個氣、忍住三十秒鐘,就可以從泳池的一邊一股氣地、溺水雙腳打水衝到另一邊,三年下來游泳考試及格,還是沒有學會游泳。

進入大學後,沒有什麼體育課,游泳在我的心中大概也不是什麼主要的項目,一直沒有機會學游泳。

由於小時候做過太多的農事,插秧、除草、割稻無役不與,兩腳的腳趾從小長期在農地浸蝕,腳指甲多呈脫班、灰白的狀況,我曾在新生南路的台大游泳池申請游泳證,申請書上特別註明必需沒有皮膚病,需要台大醫務室開立健檢證明,健檢證明上把我的腳踝的灰指甲寫著[疑似香港腳],游泳證辦不成,我只好再去我們鄉下的衛生所做健檢,憑著一紙完整的健康證明、才取得游泳池的使用證,我使用幾次後,跟不上別人,使用次數不多,還是沒有學會游泳。

其實,台大醫務室健檢證明阻斷了游泳的夢想,卻替我看過牙痛,牙醫說是長了智齒,需要四棵智齒都拔掉,我被轉往至台大醫院拔牙,我的腳踝雖然長得難看,一組牙醫系學生卻用了我的牙齒X光片做他們的實習題材。我另一個不一樣的台大回憶,大概就是那部被偷的腳踏車了。

那個年代的台大,幾個校園內的建築物都是二層樓的日據時代木造樓房,以幾號館、幾號館命名,在兩個樓館中間就是簡陋的腳踏車帳篷,還有退伍老兵在修理舊腳踏車,並寄賣腳踏車,我在五號館及六號館的一間老兵腳踏車店買了一部代步。

我常常從校園騎腳踏車經過文學院的舊大樓,這個舊大樓的門口有一座壞了的時鐘,時間永遠停留在十二點零五分,那時候,文學院一些抒情小說家就把這個時間的故事寫出來,聽說當年文學院大樓前是男女朋友校園約會最浪漫的會面地方,一個癡情的女生在這裡苦等著失約的男友,因為連夜大雨,一直到半夜男友都沒有出現,這個女生在此殉情,感動了上蒼,一陣雷電就把這個時鐘打壞了,時間即一直靜止在十二點零五分,有很久很久的時間,這個時鐘都沒有修理過,我每次經過這裡,尤其是晚上,在椰林大道搖晃的陰影下,心裡常常有毛毛的感覺。

文學院大樓的浪漫也是出名的,一次禮拜日的早晨,我騎車經過,正好遇到當年流行的瓊瑤電影在拍片,這是一部[寂寞的十七歲],需要一群大學生騎腳踏車、從門口進出及在校園的畫面,我跟我的腳踏車很意外地做一次客串演出,雖然是小角色,我體驗了當臨時演員的機會,不過,大概我太不小心,太得意忘形,那天晚上我停放在校園角落的腳踏車就被偷了,我本來就是窮學生,失竊腳踏車讓我很不是滋味,卻也非常無奈。

我雖然千方百計地[騙]了一張游泳池的使用証,沒有腳踏車,又不會游泳, 興趣缺缺,去游泳池的次數減少了,即使當兵服役是海軍,常常在海軍基地的海邊玩水、浮潛,我一直沒有善用機會學會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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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後我來美國留學,在美國東部居住,房東有游泳池,美國的大學也有游泳池,我重新燃起學習游泳的意志,我發誓我一定要學會游泳。

我大概是第一個受到中國直接打壓下的受害人,即使[賽翁失馬],卻成為我的人生一個最大的轉捩點。這所大學每年提供我全額的獎學金,使我不需要在餐廳打工或為了學雜費生活費而煩惱。

我在美國就讀的這所大學有近兩百年的創校歷史,在一個很意外的情況下,我跟這所大學結下了好因緣,有機會重新找回我失落的大學生活、失落的童年記憶。

大學城的環境是美國典型的小城,校園美麗清悠,居民樸實誠懇,我第一年居住在美國白人的家庭,跟他們一同生活,深入瞭解他們的生活方式及思維模式,有時候我的房東找我一起去上教堂,每次出門前都會給我一包五塊錢的紅袋,做為禮拜結束的時候、投入奉獻的募集箱用的,每年的感恩節、聖誕節我都一起參加他們的家庭聚會,我深深感受到美國社會的溫馨與熱絡,我覺得我是最幸運的留學生。

我雖然居住在美國的白人家庭,卻是選擇購買學校餐廳的餐券的,這是我自己的選擇,而且是[每週十九餐]的全套卷,不必為了三餐打點,省卻了許多不必要的煩惱,生活沒有壓力,只有讀書的樂趣,我開始一一體驗當學生的幸運。

我的學校校園很廣大,校區與校區之間有學校巴士接送,學生居住的遠近沒有什麼差別,校園環境清爽,常常被選為海外台灣人或其它社團辦理夏令營之類活動的場所,我的學校除了有大學盃足球場、足球隊以外,還有冰上曲棍球隊及溜冰場,有室內及戶外大規模的標準游泳池,這些比賽活動常常成為我們參與的主要學生活動。

也許我跟許多台灣來的留學生不一樣,我的學校給我第二次真正體驗大學生活的機會,我想好好地把握住這個稍縱即逝的機會。我們這些受領獎學金的外籍留學生每學期必須選修九個學分以上,才能維持學生身份的[學生簽證],因為我比較幸運,我的學校也給我學雜費全免的免學費獎學金,這讓我不需要擔心選修課程的學分費,不必斤斤計較選修學分,於是,我在選完主修學分以外,每一學期,都會選讀一些生活品質的營養學分。

在這些營養學分裡面,我選修了兩個學期小提琴及鋼琴的音樂課,我選修了曲棍球及花式溜冰,我的游泳技術也是在這個學校、選修一個學年的游泳課、正科班訓練出來的。一個[不敢下水] 、三十多歲的老學生,居然成為一個自由式、蛙式、蝶式、仰式的全能游泳救生員。這是我留學生涯的一個美好收獲,至少參加派對或聚會的時候,免除了[不敢下水]的尷尬。

學會游泳給我一個很大的鼓勵與自信,尤其是在美國的社會,後來,我陸續教了我們兩個小孩很早接觸與學習游泳,這對他們的學習與生活都有很正面的好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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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不是運動選手,開始做長距離跑步,卻是五十多歲以後的事情,短短幾年下來,在聖地牙哥及舊金山兩個城市挑戰馬拉松,六月六日的聖地牙哥馬拉松已經是我的第三十一次比賽了,超越三十的感覺惶恐又不安,要向年齡和體力競賽,漸漸有力不從心的感覺,下一個[五十次馬拉松]的目標也許沒有那麼容易做到了。

二零零四年一月二十一日我第一次參加Carlsbad的馬拉松,這個馬拉松有很長久的歷史,有三十五屆以上的歷史,一直被稱為聖地牙哥馬拉松,幾年以後,聖地牙哥主辦[滾石樂(Rock & Roll)馬拉松],這是全國性的音樂馬拉松系列,聖地牙哥是主要的熱門馬拉松城市,因為所謂的[聖地牙哥馬拉松],地點卻在Carlsbad,[滾石樂馬拉松]在聖地牙哥,卻不能被稱為[聖地牙哥馬拉松],這兩個一年一次的馬拉松都是聖地牙哥的運動大事,為了正名,二零零八年開始,[滾石樂馬拉松]正式冠名為[聖地牙哥馬拉松],而Carlsbad的馬拉松則不再稱為[聖地牙哥馬拉松],這兩年來還在努力摸索命名中。

往年的聖地牙哥[滾石樂馬拉松]只有全程二十六英哩的長距離馬拉松,只有勇士及鬥士才敢參加,今年六月的[聖地牙哥馬拉松]正式增加十三英哩的半程馬拉松,一些散兵、遊勇都來參加,所以,今年的[滾石樂馬拉松]有三萬人參加,因為人數比往年增加許多,今年的路線也有很大的改變,變成更友善、又大眾化的路線,尤其是終點站,從以前在機場附近的陸戰隊營區改成今年在海洋世界附近的遊樂場停車場。

也許過了中年以後,人生另一階段開始,我們必需找尋生活的挑戰,我選擇了馬拉松的比賽。

在兩個兒子文德、文加還沒有上大學離家以前,我們一直都是陪著他們做運動活動的,兩個兒子的成長過程很相似,小的時候參加少棒比賽,我做球隊的教練,可以更直接的參與美國社會的國球比賽,文加參加少棒念小學的時期,我們還多次去觀看美西少棒聯盟的代表隊選拔賽,這是兩個禮拜長的少年大事,各場球賽也是免費的,文加常常一個人可以在美西少棒聯盟總部、盡情地玩上一整天,那時候沒有手機,我常常給他零用錢把他留在球場,再約定時間、地點在球場會合,這是我們一段很甜美的家庭時間。

文德、文加唸高中的時候,都是高中田徑隊的校隊代表,他們每週固定輪流在不同的學校或比賽場、或是客隊、或是主隊的參加比賽,我們則全家出動去參觀、去加油,他們兩個人相差六、七歲,所以,我們很長的人生階段都有機會參與他們的比賽活動,文德唸高中的時候我們參加文德的比賽,文德上大學後,文加唸高中,我們參加文加的比賽活動,等到文加上大學,我們進入了家庭空巢期,我們突然有一種失落的感覺,每週一些習慣的活動或比賽突然沒有了,於是,我選擇了漫跑,既然不能當觀眾,為什麼不能自己當主角?

就這樣我還算有恆心地,二零零四年的一月至今年的六月我一共跑了三十一次的馬拉松,除了開始幾次半馬以外,我都是選擇全馬的,聖地牙哥的「滾石樂馬拉松」是我的第三十一次,很慶幸我能在四個小時內跑完,但願我能一直持續下去、一直挺住四小時內的成績,這是我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