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加州聖地牙哥台灣同鄉會
San Diego Taiwanese Cultural Associ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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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 年 7 月

陳逸松的兩面性
王克雄

在二二八慘案期間,陳逸松可說是最大尾的台奸。坊間有不少敍述他的文章和書籍,主要是陳逸松自己和有心人士做很多擦脂抹粉的工作,竟然捧成台灣的先賢。本文搜集很多史實,特別列出陳逸松不要人知的醜陋面,以及他言談中的破綻。我們要看一個人的所作所為,而不是他的大放厥詞。

林茂生和廖文毅被誣陷向美國要槍枝

1947年2月27日晚上,先父王育霖檢察官和陳逸松及王井泉,在台北市大稻埕王井泉所開的山水亭喝酒談天。那時他們也聽到,因為賣煙婦被專賣局查緝員打得頭破血流的事件,台北市鬧哄哄了。陳逸松和我父親同是東京帝大法學部畢業,但陳氏早畢業十三年,陳氏讀政治學科,而我父親讀法律學科,因此兩人相當熟識。我父親不顧台北上司的警告,知道可能會丟官,還一定要查辦新竹市長郭紹宗的貪腐案,果然被迫辭職。我父親要轉行當律師,但依規定必須等一年。林茂生教授是我家的遠親,我父親就來台北,在林教授辦的民報擔任法律顧問及撰寫社論和評論,呼籲司法改革。〔1〕

台灣才子、台灣第一位哲學博士及台大文學院長林茂生教授是東大文學部哲學科畢業,不過早陳逸松二十年。因為東大畢業的台灣人不多,大家雖然年紀相差很大,但常會相聚。林教授認陳逸松為摯友,林教授拜訪陳逸松後,贈送他如下關懐時局的一首七言律詩:

白雲深處白雲鄉,拾級來登處士莊。
數局閒棋窺世變,一杯清茗話滄桑。
移家我有五車累,闢地君憂二頃荒。
共倚危欄頻遠眺,關心只在此穹蒼。[2]

葛超智(George Kerr)在二次大戰前,曾在台北高等學校教英語,是我父親的英文老師。葛氏那時相當年輕,和學生打成一片。大戰後他回來台北擔任美國台北領事館副領事,和許多台灣菁英很熟,比如林茂生、廖文毅、林挺生、黃紀男、陳逸松、我父親等等。〔3〕這些人怎能料到他們中間有中國國民黨的特務呢?

國防部長白崇禧和蔣經國立即於1947年3月17日來到台灣。表面上要宣慰死難的台灣同胞,實際上白崇禧是來督導廿一師的運作、下令殺害被捕的台灣菁英及發動清郷追剿台灣人,而蔣經國來當蔣介石的耳目。蔣經國隔天下午6時30分立即拍發電報給蔣介石:「親美派-林茂生、廖文毅與副領事Kerr,請美供給槍枝及Money,美允Money。Col. Dau來,Kerr調,有關。」〔4〕這樣的誣陷極可能是特務陳逸松提供的,導致林茂生教授和我父親在二二八被謀殺滅屍。

美國台北領事館的文件都已解密,其中並沒有看到有關台灣人要槍枝和金錢或美國同意給金錢的記錄。黃紀男在二二八慘案前後和葛超智有頻繁接觸,但他作證說:「有一些人常對葛超智有所指責,認為其在二二八事變中扮演了頗重要的教唆角色,我個人並不贊同,因為這實在是高估了葛氏的影響力,也是跨大其詞。」及「尚不曾聽過他發表任何不適合其職位之言論,更遑論聽到他唆使我去從事任何陰謀活動了。」〔3〕顯然林茂生、廖文毅與副領事葛超智都被冤枉了。

軍統局派陳逸松監視日本人及籌組三民主義青年團

要瞭解陳逸松,請看他的自述:「民族感情和國族認同,像我一生的航海圖,在政治的波濤中指引前進。」〔5〕不過,他很少透露這種認同大中國的情節,反而他「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意即會說對方喜歡聽的話,贏得信任,包括日本軍方和情報部、有本土意識的台灣人、中國國民黨人及中國共産黨高層都曾信任他。

1933年陳逸松東大畢業後回到台灣,在台北開設法律事務所。1935年二次大戰還沒開始,他又到中國的廈門也開設陳逸松法律事務所。日本在中國享有領事裁判權,有關台灣人或日本人的案件當地的律師不能承辦,必須聘請台灣人或日本人的律師才可。陳逸松代理很多中國人來告台灣人及日本人,很得中國人的信賴。那年日本也開放台灣有始以來第一次的選舉活動,雖然不是一人一票的普選。陳逸松參加選舉,並且當選為台北市會的議員。陳逸松不是一個有原則的人,竟然和日本軍方合作,擔任台灣軍司令部和知鷹二情報部的囑託,也兼任律師。〔6〕日文的囑託是正式雇用的代理人,代表他們來欺壓台灣人。陳逸松會知道軍方和情報部的很多內部資料,顯然他已贏得非常大的信任。不知道有沒有擔任情報部的特務,收集台灣人的情資?〔7〕陳逸松周旋中日之間,但傾心大中國。

1945年8月日本投降後,福建的軍統局立即來台灣發展特務組織。軍統局陳達元少將和陳逸松同是祖籍福建省漳浦縣的宗親,算起來陳達元還是陳逸松的姪子,他們以前在廈門就已認識,陳逸松也就成為軍統局的特務,〔6〕爽領特務豐厚的報酬。軍統局派陳逸松監視還在台灣的日本人之舉動及籌組台灣的三民主義青年團。這是國民黨的主要外圍團體,吸收台灣青年進入組織,各縣市設有分團,在1947年9月併入國民黨。陳逸松也就擔任台灣區三青團部主任,擁有非常大的影嚮力。1945年10月陳逸松和老台共蘇新出版「政經報」的政治性雜誌,陳逸松並擔任社長。

陳逸松很會奉承,1946年8月他參加「台灣光復致敬團」去南京向蔣介石感恩致敬,他們並捐贈政府五千萬法幣,而且特別飛到西安祭拜黃帝陵。9月陳逸松當選國民參政會參政員,這是當年最高的民意代表,可以向南京國民政府提建議,儼然是一位台灣的政壇紅人。1947年2月5日,台灣省行政長官兼警備總部總司令陳儀更親筆提名陳逸松等五人擔任台灣省工礦公司董事,陳逸松是該公司董監事中唯一台灣籍者,足見陳逸松是陳儀少數信任的台灣人之一。〔8〕

陳儀派陳逸松擔任別働隊副司令

陳逸松在二二八慘案中所做傷天害理的事情,首先於1952年由曾任中國國民黨台灣省黨部主委李翼中在他的「帽簷述事」一書批露出來:「警備總司令部(3月9日)6時宣佈戒嚴,於是軍事佈署略定,特設別働隊林頂立為隊長,劉明、李清波副之,陳逸松為參謀長,張克敏、高欽北、周達鵬為大隊長。」〔9〕別働隊意即特別行動隊,軍統局設許多別働隊,專做暗殺、縱火、爆破、綁架、逮捕等各種恐怖活動。〔10〕本來直屬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的軍統局在1946年7月1日改隸屬國防部,並換名稱為保密局,因此軍統局及保密局的名稱常混用。

陳逸松心虛,當然否認李翼中的指證,而詭辯說:「我是文人,從來没做過什麼參謀長。我那時候根本不認識李翼中。」〔11〕文人當然可以當特務及抓台灣菁英的參謀長。事實上,陳逸松非常精明,很適合當參謀長。陳逸松是國民黨的黨員,在政壇上非常活躍,曾任三青團台灣區團部主任,擔任國民參政員,更很受陳儀的重視。怎能公然說謊,稱不認識同在台北市的省黨部主委李翼中呢?就是他不認識,省黨部主委也會知道他的底細。

由於陳逸松和劉明曾在二二八處理委員會大肆活動,又是有錢的台灣人,就一再有人密告他們兩人。隔年1948年5月更有人向南京保密局密告,因此總部下公文給保密局台灣站:「據報劉明、陳逸松係此次台灣事變煽動學生暴動主要份子。⋯希即注意,查報為要。」台灣警備總司令部情報處長姚虎臣特在1948年7月15日寫了一封信回報,詳細說明這兩員的真正身分:「關於劉明參加叛亂一案,頃據陳達元同志電稱:略以該劉明與參政員陳逸松二人於3月4日應邀出助敉亂,經報秉獲陳長官兼總司令核准運用,並於3月6日奉陳兼總司令派為總部別働隊副司令有案。無日均與弟密取聯絡,並著日將工作情形彙交弟轉報長官;迨國軍登陸援救,該員復奉陳兼總司令手令,協助弟緝捕奸逆,表現至佳。白部長返京之日,陳長官且傳派魏副官親到弟寓查取該員簡歷,荐充新任台省府委。所傳參加叛亂,確非事實。」〔6〕這是一份非常重要的文件,透露陳逸松和劉明在二二八期間幹了那些見不得人的壞事。

二二八發生後,台灣有識之士立即於1947年3月2日在台北市成立「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簡稱處委會)的籌備會,為了向陳儀提出改革的要求。軍統局的陳達元少將那時擔任行政長官公署簡任參事,亦即陳儀的參謀。姚虎臣在這封信說明,陳達元得到陳儀的核准,於3月4日「運用」劉明和陳逸松這兩位特務進入處委會進行反間工作。陳儀更於3月6日在警備總部成立別働隊,也派劉明和陳逸松擔任副司令。

以上這兩份史料明確證明陳逸松在別働隊的領導地位,但職稱不同,一個是參謀長,另一個是副司令。筆者認為姚虎臣所寫是給南京的正式報告,也有明確的日期,比較正確,而李翼中不在情報圈子內,且五年後才寫「帽簷述事」,可能記憶有出入,另外陳逸松也可能這兩個職位都擔任過。

陳儀派陳逸松滲透二二八處理委員會

陳逸松的自述說,劉明通知他,他們兩人也遭受通緝的事情,因此在3月11日左右,他就「直接到陳儀那裡談判,我向陳儀說,『我是依照中央政府的命令出來組調解委員會,怎麼你現在又要通缉我?』陳儀當場答應撤銷通緝。」〔11〕陳逸松可以直接去見陳儀,可見他和陳儀的關係相當密切,而且陳逸松還自己承認,他是奉政府的命令進入處委會,做滲透的工作,確實是一位台奸。陳逸松這說詞也駁斥他自己的謊言:他那時候是躲藏在林頂立的家中。

陳逸松天天參加處委會開會,把發生的事情每日向陳達元報告,再由陳達元轉報陳儀。陳逸松是律師,也就參與起草處委會的組織大綱和對政府的要求。3月5日下午2時,處委會決議派陳逸松、王添灯等四人為代表,赴南京向中央政府陳情。同日下午4時,陳逸松主持會議,通過「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組織大綱」及「八項政治根本改革方案」。〔12〕陳逸松為處委會的常務委員,委員會下設處理局與政務局,陳逸松更兼任政務局長。劉明則參與台灣省自治青年同盟,激勵青年積極奮鬥,且聲明願意支付所需資金。怪不得蔣渭川批評:「處委會被陳逸松、劉明及特權人士一手包辦、把持。」〔13〕在混亂中,處委會的處理大綱增加到四十二條,於3月7日完成。其後,國民黨就利用這些處理大綱,誣蔑台灣人意圖叛國及奪取政權,做為軍事鎮壓台灣人的藉口。

蔣介石早在3月3日開始派兵來台灣,到3月5日參謀總長陳誠就已報告,派兵之工作已完成。3月10日蔣介石竟然在總理紀念週上的公開談話,說他決定派兵來台是因為「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突提出無理要求」。〔14〕這是蔣介石自欺欺人,他先派兵,然後藉後來的四十二條處理大綱當做出兵的理由。蔣介石可以不接受這些要求,沒有理由展開大屠殺。

國民黨台灣省黨部製作名冊,美麗的福爾摩沙為此流血

大溪檔案中有這樣一份情報,1947年3月11日憲兵司令部中統局報給蔣介石:「9、10兩日國軍絡續開到,警察及警備部軍士即施行報復手段,毆打及拘捕暴徒,台民恐慌異常。台省黨部調統室曾建議警備部,應乘時消滅歹徒,並將名冊送去。警備部10日晚起開始行動,肅清市內奸徒。」〔15〕這個情報證明兩件事情:第一是援軍到達後,就對台灣人採取報復性的無情屠殺,台灣人異常恐慌;第二是照名冊逮捕及謀殺台灣菁英。「乘時消滅歹徒」證明國民黨台灣省黨部藉着二二八的動亂,乘機謀殺無辜的台灣菁英。一般來說,名單是單頁,名冊是很多頁訂成一本。軍隊剛來台灣,不瞭解台灣的內情,台灣省黨部內的半山們才知道誰是台灣的菁英。

吳濁流在「台灣連翹」記載,1973年年底曾出任國民黨省黨部指導員的彭德向他透露說:「(二二八)被捕的黑名單上台灣人二百多名,……是從重慶回來的半山幹的,他們是劉啓光、林頂立、游彌堅、連震東、黄朝琴等人。」吳濁流也感慨地說:「只因這份黑名單,悲劇的歷史上演了,美麗的福爾摩沙為此流血。」〔16〕

那時屬於訓政時期,以黨領政及以黨領軍。省黨部主委李翼中本來計劃在3月6日飛去南京,要攜帶陳儀的信,向蔣介石當面報告二二八的情形及請求派兵來台灣。既然是這種企圖殺害二百多位台灣菁英的大事情,李翼中應該會在3月6日或之前,親自把台灣省黨部所製作的這本台灣菁英的名冊轉交陳儀,要求他執行逮捕,但因6日沒有飛機班次,才改在7日成行。這就解釋為什麼陳儀會在3月6日成立別働隊,預備來執行逮捕及殺害的工作。

別働隊執行逮捕及殺害台灣菁英的工作

警備總部參謀長柯遠芬在他的口述紀錄說:「3月9日陳長官宣布全省戒嚴後,陳儀就下令由憲兵張慕陶團長主其事,警總調查室、軍統局台北站協助之,緝捕為首陰謀份子。」、「逮捕人犯係由軍統局林頂立成立特別行動隊及張慕陶憲兵團成立特高組,會商後立即進行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動。」和「不過,陳長官將逮捕名單交與張慕陶,囑其不可告知上述單位以外人員,而由陳長官直接向蔣主席負責。」〔17〕當時擔任警備總部副參謀長的范誦堯更特別指出:「林頂立成立特別行動隊與憲兵成立特高組,全面逮捕人犯。至於槍斃人犯,多由軍統局林頂立負責。」〔18〕林頂立參與製作名冊、非法逮捕及槍斃滅屍,是殺害台灣菁英的劊子手。陳逸松則提供情報及參與逮捕、拷問和槍斃人犯等工作,就如陳達元褒獎陳逸松:「協助弟緝捕奸逆,表現至佳」。

憲兵來自中國,不懂台語,也不熟悉台灣的地址,但其特高組可以提供武力和人員。別働隊內的台灣人特務則負責帶路和辨認被逮者的身分。陳逸松活躍於台灣人的圈子,包括法律界、報界、民意代表等等,他可以認清是否捉錯人。二二八期間基隆外海及港內有非常多的浮屍,有些用鐵絲或是繩索綑縛,觸目驚心,慘絕人寰。前基隆要塞司令史宏熹在1980年6月寫給前總統嚴家淦的信透露:基隆警察局長調查出,這許多浮屍「是台北憲兵幹的」及「憲兵由台北用貨車運來」。這麼多屍體極可能是台灣菁英被謀殺後,憲兵第四團的特高組負責滅屍,來掩飾謀殺的罪行。〔19〕

劉明透露說,3月8日陳達元通知他,國民政府援軍抵達基隆,即將大禍臨頭,他去找陳逸松。兩人沿著水門外淡水河岸,徒步走到保密局台灣站長林頂立的家躲藏,逃避二二八被逮捕的危險,不過劉明當晚並沒有留在林頂立的家,而是回到自己的家睡,劉明的說法前後互相矛盾。〔20〕陳逸松和劉明如此狡辯,是因為有人質疑他們在處委會積極參與,竟然都相安無事。他們是陳儀派任的別働隊副司令,怎需要躲藏呢?

由以上的史料可以看出,他們企圖掩飾這樣的實情:保密局的陳達元少將命令陳逸松和劉明兩位別働隊副司令趕快到司令林頂立的家開會,因為援軍已到,要規劃逮捕台灣菁英的工作。為了怕走漏風聲,3月10日晚開始的逮捕行動要快速分頭並進,人員必須召集好及逮捕的對象也必須分配清楚。二二八大逮捕時,保密局的陳達元及林頂立都非常忙碌,而陳逸松和劉明則自己承認,他們當時和林頂立密切聚集在一起,證明他們都屬於別働隊。

二二八期間有好幾份名單,大多是3月10日以後才作或是事後整理的。只有省黨部這份名冊可能在3月6日李翼中計劃飛南京之前,就已製作完成,以上的史實也一再提到它,而且確實從3月10日晚開始,依照這名冊逮捕台灣菁英。由於屬於非法謀殺,陳儀很小心,將逮捕名單只交給張慕陶,更要他不可告知執行單位以外的人員,而且警備總部一直否認逮捕這些人,並且滅屍。可能警備總部已經銷毀這名冊,它也就一直沒有出土。不過,國民黨中央黨部應存有副本,卻不交出來。

國民黨獎賞陳逸松考試委員及中央銀行常務董事

姚虎臣的報告也透露,白崇禧非常感謝陳逸松和劉明這兩個台灣人在二二八逮捕台灣菁英的卓越貢獻,所以白氏在1947年4月2日離開台灣之前要了陳逸松和劉明的詳細資料,並要陳儀推荐劉明擔任即將成立之台灣省政府的委員。陳儀也立即在4 月2 日向蔣介石推薦劉明和林頂立為台籍的台灣省政府委員。不過,5月新上任的台灣省主席魏道明並未採納劉明和林頂立擔任省府委員。劉明仍然於1949 年11 月被任命為台灣省政府石炭調整委員會主任委員。

由於陳逸松的學歷和經歷,就被推薦到中央。1948年7月他被任命為全國考試院考試委員,第一屆考試委員全國僅有十一名,而陳逸松是唯一的台灣籍。國民黨確實大大獎賞他,他就到南京上任。據陳逸松說:「台灣第一屆各縣縣長就是從我的手頭選出來的。」〔11〕1949年中央銀行撤退來台灣,國民黨還加碼給陳逸松擔任央行常務董事的肥缺。

陳逸松本來倚靠陳達元和陳儀,可以作威作福。等他們兩位離開崗位,陳逸松在國民黨內就失勢了。二戰前留學日本東洋醫學院和興亞醫學館之畢業生,為取得醫師檢覈資格,據稱陳逸松考試委員收取5萬1,000元的大筆賄賂。保密局及刑警總隊偵辦後,於1953年2月擬以貪污罪移送法辦。由於證人翻供,檢察官不予起訴結案,陳逸松也就逃過一劫。陳逸松為了想得到民社黨監察委員的推薦,他就加入民社黨。被國民黨發現,陳逸松同時擁有國民黨和民社黨的黨籍,因此於1954年5月31日國民黨中央委員會開除他的國民黨籍。〔21〕這種脚踏兩條船的人,聰明反被聰明誤。1954年8月考試委員六年任期屆滿,就沒得續任,轉去從商了。

1952年陳逸松和人合夥創辦「厚生橡膠公司」,由陳逸松擔任董事長。後來把厚生的股份賣掉,賺了一些錢。1956年他和劉啓光等人合組「藝林電影公司」,拍攝《邱罔舍》,但叫好不叫座,虧了投資金。1957年也與堂兄陳進東在宜蘭合作成立「同泰化學股份有限公司」,結果虧很多錢。陳逸松經商不順,在1961年祇得重操舊業,在台北開設財稅法律事務所。1964年陳逸松又有野心,決定以無黨籍出馬競選台北市長,和國民黨的周百鍊及無黨籍的高玉樹等競選。結果高玉樹當選,陳逸松僅得難堪的3,322票,也使國民黨對他非常生氣。他選舉失敗,經營的工廠倒閉,雪上加霜,甚至銀行也來查封妻小在台北市寧波西街的房屋。〔6〕

陳逸松贊成中國侵佔台灣

1971年4月陳逸松因牽涉到美國銀行爆炸案的「羊羮事件」,而為國民黨逮捕,幸得到外電報導,以及陳達元暗中助力,數天後被釋放。這事件以後,於國民黨特務虎視眈眈之下,陳逸松在台灣的日子已是異常難過。1972年2月美國尼克森總統訪問中國,並與國務院總理周恩來簽署《上海公報》。美國大使館訪談好幾位台灣人對此事的看法。3月初美國大使館官員柯逸山(Paul Kovenock)訪陳逸松,陳氏說:「很顯然地共產黨革命已經給一般人民生活帶來改善。中國再度成為強大和自尊的國家,而台灣被美國人遺棄。美國放棄了希望台灣獨立的人。現在台灣獨立已經不是選項。北京控制台灣已不可避免,而我是贊成的。」〔22〕陳逸松看到中國強盛起來,就唱衰台灣,想要投靠中國。陳逸松贊成中國侵佔台灣,確實是一個台奸。

1972年原在日本主張台獨的邱永漢意志不堅,被國民黨用錢策動回台。他是陳逸松的舊識,陳逸松情逼他去關說,讓陳可以出國,終於獲得出境許可。1972年8月陳逸松赴美路過日本時,就迫不及待地寫了一封信給中國共產黨的周恩來。周恩來喜歡這位台灣人對中國的尊崇及左傾,就邀請他到中國實地看看。1973年4月陳逸松由美國經過巴黎、巴基斯坦進入中國,到北京與周恩來會晤。由於陳逸松的能言善道,展現對中國共產黨的嚮往和忠誠,深得周恩來的信任,就封陳逸松為代表台灣人民的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也可增加對台灣統戰的力道,他因此在中國留下來。他擔任兩屆共八年的人大常委,也參與中國法律的修訂工作。1983年3月轉任政治協商會議常委,同年8月離開中國至美國定居,至1993年卸任,這段期間他主要以書面對中國的修法提出建議。〔23〕

結論

陳逸松說了很多愛台灣的話,骨子裏卻是一個大中國主義者,他也是一個虛偽和殘酷的人。他年輕時,自認是社會主義者,且帶有人道主義和自由主義色彩。在東大期間參加左翼運動,曾被日本警察抓去。〔24〕這樣的人怎會變成日本軍方和情報單位的囑托及律師呢?他更加入極右國民黨的特務組織及當大官享特權,也當公司董事長及銀行執行董事,屬於壓榨人民的階級。他竟然從極左轉為極右。陳儀安排陳逸松當國民參政會參政員、工礦公司董事、處委會反間、別働隊副司令等等要職,這麼大的信任可能來自他提供很多傷害台灣菁英的情資。

陳逸松口口聲聲說一定要有「法治」和「民主」,結果密報及陷害追求法治和民主的台灣菁英。〔7〕他誇說參加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是要爭取台灣人的權益,實際上是陳儀派去的台奸。他陷害及逮捕熟識的朋友,實在禽獸不如。當他在國民黨內不再吃香,就跑去中國,利用台灣人的招牌,從一個國民黨的高官和資本家,變成崇尚社會主義,回歸祖國,當大官又享高薪,也成為中國統戰台灣的棋子。他號稱追求法治和民主,結果臣服於最沒有法治和民主的中國共產黨。他又搖身一變,從極右轉到極左。縱觀陳逸松的一生,他只是一個沒有靈魂及「西瓜倚大屏」的人。他有律師的口才及敢說欺騙的話,因此日本軍方和情報單位雇用他、台灣人尊敬他,中國國民黨及中國共產黨也都相信他的思想和忠誠。

註釋

〔1〕 「期待明天的人-二二八消失的檢察官王育霖」王克雄與王克紹編著,遠足文化出版。
〔2〕 「二二八消失的台灣菁英」李筱峰著,頁40,自立晚報社文化出版部。
〔3〕 「老牌台獨-黃紀男泣血夢迴錄」,頁163。黃紀男口述,黃玲珠執筆,獨家出版社。
〔4〕 「二二八極機密出土解謎」林德龍選註,刊於自立晚報副刊1991年2月22日。
〔5〕 「陳逸松,不該被遺忘的台灣先賢」人民日報2015年12月10日。
〔6〕 「祖國的政治試煉:陳逸松、劉明與軍統局」陳翠蓮作,中央研究院〈台灣史研究〉第21卷第3期,頁137。
〔7〕 「陳逸松與台灣社會民主主義的世代傳承(上)」陳雪梨作,登載於民報2017年10月14日。
〔8〕 「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陳儀任命工礦公司董監事」台灣國史館典藏號00303234629001。
〔9〕 「帽簷述事」李翼中著,收錄於〈二二八事件資料選輯(二) 〉,頁388。
〔10〕 「國民黨軍統組織消長始末(五)」黃康永口述、匡垣整理,〈檔案與史學〉2001:5,頁59。
〔11〕 「往事雜憶」陳逸松口述,陳柔縉記錄,析世鍳 blog.bnn.co。
〔12〕 台灣新生報及民報1947年3月6日。
〔13〕 「2.28事變始末記:蔣渭川遺稿」蔣渭川文,蔣梨雲等編。
〔14〕 「總統蔣公思想言論總集」中正文教基金會編。
〔15〕 「二二八事件資料選輯二」頁146。
〔16〕 「台灣連翹」吳濁流作,草根出版社。
〔17〕 「台灣二二八事變之真像」柯遠芬作,收錄於《二二八事件文獻補錄》省文獻委員會編纂。
〔18〕 「警總副參謀長范誦堯珍貴口述」鄭履中作,載於《二二八事件文獻補錄》省文獻委員會編纂。
〔19〕 「史宏熹致嚴家淦信」1980年6月,收錄於《嚴家淦總統文物》。
〔20〕 「私房政治:25位政治名人的政壇秘聞」許水德、劉明等口述,陳柔縉記錄,頁115。
〔21〕 「陳逸松調查報告」收錄於《軍事委員會侍從室檔案》,編號40815。
〔22〕 「陳逸松二三事(下):1972年至2000年之紀事(二)」陳文惠作,《傳記文學》100:1=596(2012年1 月),頁80-90。
〔23〕 「陳逸松回憶錄(戰後篇)放膽兩岸波濤路」曾建民撰寫,聯經出版事業公司。
〔24〕 「陳逸松回憶錄(戰後篇)太陽旗下風滿台」林忠勝撰寫,前衛出版社。

(本文發表於風傳媒2022年5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