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加州聖地牙哥台灣同鄉會
San Diego Taiwanese Cultural Associ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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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 年 4 月

紀念富鵬兄                               
張運帆

二月26日一大早潘媽媽打電話來說:「運帆,富鵬兄已經安息主懷了!就讓妳知道一下。」 我立即傳了簡訊給弘昕,我知道他們家的共同特色就是不好意思麻煩別人,即便是很熟的親人跟朋友!前一天富鵬兄正覺得挫折不已,因為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了,一個晚上要麻煩兒子醒好多次來幫他,我跟他開玩笑說:「謝謝你讓弘昕能服事你而得到神的祝福啊!」還記得前一天離開時女兒Anita跟他說:「阿伯,明天見。」這句「明天見」還迴響在耳邊,結果,這已經成了這輩子無法兌現的承諾了…

在去年九月以前,我並不認識富鵬兄,只不過是在台灣中心見面時會點個頭,生命中根本不可能會有交集的佈景人。我怎麼也沒想到,藉他在鄉訊所寫的〈紀念弘奕〉一文,讓我們全家能在他生命的最後這段時間認識他。其實有許多人比我更認識他,也更有資格來紀念他,但就像他特別交代不要有任何的追思禮拜一樣,他不要人來紀念他,把他說得好像很偉大。但我要違背他的交代,我仍舊要寫一篇文章紀念他,不是歌功頌德,而是分享一些感動。現在在天上的他應該知道:「當他開門接納我進他家時,這本來就是可預期的結果了!」

苦難…
以人來看的確富鵬兄就像是現代的約伯,接二連三的苦難臨近他的家門,不知他是否有抱怨過神,但至少在過去三個月,我見到的是無怨且淡然的他,接受並承擔這一切不公平發生在家人,最後甚至在他自己的身上。在這世上本來就有苦難,我想我的責任不是去解決苦難,也不去替神解釋為什麼這樣的事會發生在他身上, 我唯一能做的是:立在神永不改變的應許及我堅信的真理上陪他 fight a good fight,我沒有給他虛假的盼望,我只是很誠實的告訴他:「我所堅信的真理不會因為眼見的事實或我的經歷而有所改變的,所以即使是在他離世前一天我仍舊堅信我所相信的,一點都沒有鬆口。」不曾有過生命交集的我們根本沒有共通的語言,既然他允許我走進他生命,我就默默的站在肉體正受苦的他的身旁,陪他面對人墮落之後所一定會經歷的生老病死,生離死別。

我重新去講自從我離開信義會後不曾講過這麼多的台語,特別是唱聖詩,而一個台灣意識極強,甚至不願講華語的他也學會接納我用華語來為他禱告,並且他也會用華語來跟我對話。還記得剛開始我們去為富鵬兄禱告時,有一次,女兒很驚慌的說:「沒有爸爸,怎麼辦?」(剛開始我先生跟我一星期一次去禱告,後來我跟女兒每天都過去禱告時就沒有先生跟著) ,我跟富鵬兄不解的看著Anita,結果是女兒突然想到沒有爸爸可以來用台語禱告了!富鵬兄很正經的跟Anita說:「阿伯是聽的懂Chinese的。」從那次起,我們見面就會出現很有趣的畫面:我說著台語,富鵬兄卻說著華語。我想這只因為他不願意女兒Anita聽不懂而不能跟我們一起說:「阿們 !」(每次我們禱告時,女兒都會在旁邊大聲的說:「阿們!阿們!」) 但他開口的禱告卻一定用台語,而我的禱告一定用華語,我想這是我們最能跟神溝通,也是最自然而然的語言吧!

旅程…
在陪伴富鵬兄生命最後的這小段時間,我發現,原來在他這段生命旅程裡,有些人他允許從頭到尾是有份的,但有些人他卻沒有允許在生命最後的這階段上車來伴他共乘,然而在他生命前面近69年沒有份的我們這家人,卻在他最後這三個月被允許,一起同走了幾步路。很多人會因為沒能在他生命最後這段路陪他而懊悔不已,也有很多人會猜測為什麼他要向關心他的朋友,教會的弟兄姐妹關門?其實,這些都已經是無解了,也無須再去臆測推敲。我想重要的是:在他允許生命相交的那段時間,彼此都成了彼此生命的祝福,那就夠了,不是嗎?

認識富鵬兄之後,我才發現他的朋友都是認識非常久的故交,所以我想即便看起來他讓大部份關心他的朋友在後面這段時間從他生命的列車下車了,而且似乎是大門深鎖,但他愛,也關心著他的老朋友的。我記得有一次,他的心跳恢復從未有過的正常,他不加思索的立刻衝到台灣中心打桌球去,他開心的不得了,只不過回來心跳又不正常了,連開車回來都十分吃力,他很抱歉的跟我說:「對不起!我好像運動太過,心跳又不聽話了,請再繼續幫我禱告,」當下我只能無奈的說:「我們要慢慢來!」

有一次,他來開了門,就急忙領著女兒Anita到廚房,邊走他邊說:「我昨天晚上失眠。」我心想那就趕快禱告然後告辭,一到廚房,他立刻要女兒拿著聽診器聽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聲,他失眠原來是因為他花了一整晚聽著那美妙的心跳聲而忘了睡覺。突然間,我發現我們多容易忘了為神所賜,我們認為理所當然的呼吸,心跳而感恩了。

雖然他無法按他跟女兒約定的:到爸爸公司看她上班,也無法赴女兒說爸爸給的第一份薪水要請阿伯吃飯的飯局;他也沒法子如他跟我們家兒子約定的:要帶他去釣龍蝦; 他也沒能遵守約定跟我們採收第一批雪豆並將初熟的果子獻給神 。但當我看見他是如此的安詳就像睡了般地離世,我真的相信他一直是帶著同鄉朋友,教會牧者、弟兄姐妹,他的兒子媳婦孫子及他家人的愛,關懷及付出直到他息了世上的勞苦,安息主懷的!

感恩…
最近才發現有很多人對我能帶女兒每天去幫富鵬兄禱告而覺得我很了不起,我想這其實是神給我的恩典吧!因為是神讓我正要丟掉去年九月鄉訊時,很巧合的能夠打開來讀 (對鄉訊的編輯實在有些歉意),剛好就有他寫的文章。那時我想這豈是偶然?該不會是神要我去關心他的一個預兆吧!正在苦思如何能得其門而入時,恰巧潘媽媽的電話響起,她告訴我:「運帆,他對妳在鄉訊寫的回應很感動。」我實在感謝主,在富鵬兄身旁有位愛他也有智慧的潘媽媽(同鄉都稱她甯音姐),是她鼓勵我用寫信的方式來敲開富鵬兄家深鎖的門。我幾乎每天跟他寫信,直到有一天富鵬兄打電話來要我用email,這樣就不用花郵票錢 (他不知道我才剛買了一疊郵票),我像中頭彩般的歡喜快樂,因為我們的距離拉近了!之後我要求每天去看他,他從我們再約時間到一星期一次到後來我可以每天去看他,因為他知道:我將他放進了我的心,不曾也不會忘記的!

我想只是生活中許多許多的巧合促成了這段許多人聽見的故事而已:恰巧我沒丟了九月份的鄉訊,恰巧我會寫文章,恰巧我回應了他,恰巧我有個像天使般的女兒,恰巧我早已經聽聞他兒子弘奕的故事,恰巧我們有共同的信仰,恰巧他的身旁有位認識我的潘媽媽,她總適時的幫我說服富鵬兄開門讓我進去。我要說:「我感謝神的恩典,沒有在富鵬兄一開始拒絕的時候就放棄了,相反地,神讓我剛好在這段他已經是末了的季節進到他生命中。」我們家人的出現跟曾陪伴他走過數十年一起經歷生命苦難的朋友比起來,這三個月實在是太算不上什麼了,因為有了所有神擺在他生命中不同階段的人,才能譜出他生命的豐富及多采多姿的樂曲的。每個人曾帶給他生命的感動,不論大小都永遠存在他的心裡,也被帶進了永遠的生命裡,而他留下的生命不論評價如何也永遠在每個曾跟他交集過的朋友家人及弟兄姐妹的記憶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