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加州聖地牙哥台灣同鄉會
San Diego Taiwanese Cultural Associ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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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 年 3 月

從血腥的國旗看到「二二八」
王克雄

一九四七年三月的一個下午,從台北往南港的路上,有一婦人撐著傘慢慢地走著。那是一個下著細雨,冷風吹拂的陰雨天。只見這婦人逢人就問:「先生 ,請問叨位有人看到屍體?」

終於問到一位擔著籃子賣菜的老人家。他說:「妳往前走約十五分鐘,在溪邊有些人聚集的所在就是。」

到了那兒,有五、六人遠遠圍觀,橋邊有八具屍體,都是被國民黨軍隊所殺。有的被刺刀所殺,有的被槍彈所殺,屍體及地上都是血,慘不忍睹。這婦人看到這情景大哭出聲,丟下傘,跑上前去,一個又一個屍體仔細察看,卻都不是她的丈夫。

回程,這婦人感到筋疲力竭,卻又因奔波了一天沒找到丈夫的屍體,不禁湧出一絲希望,也許丈夫沒被殺,不久會回來。路上有些國民黨軍隊在檢查來往的行人及車輛,他們布帽子上有著青底白日的小徽章,路邊有輛軍用十輪大卡車,車上飄著一面中華民國的國旗。看到軍人,這婦人趕緊擦乾眼淚,但看到那面鮮紅的國旗就禁不住想起那些全身血跡的屍體,不由得顫抖起來。以上是描述當年我母親一聽到有屍體出現,就迫不及待尋求日夜思念的丈夫的情形。

我的父親王育霖,日本東京大學法學院畢業,在大學三年級就已司法官高等考試及格。他受到東京大學法學院院長特別推薦,成為第一位在日本當檢察官的台灣人,且被分派在京都任職。因為檢察官在大戰期間有指揮警察等職權,所以日本人很不願意讓台灣人擔任檢察官。我父親熱愛台灣,在台北高等學校讀書時,就寫「台灣歌謠考」,長達十三頁,來探討台灣歌謠的歷史變遷、分類及表達方式。大戰期間,在日本京都特別照顧台灣的留學生。戰後,更擔任台灣同鄉會會長,在動亂中照顧台灣同胞的生活及安排回台灣的船票。

大戰結束,我們回到台灣,父親在新竹地方法院任檢察官一職。他辦案勇於負責,毋枉毋縱,不懼權勢,不為利誘,在新竹任內辦了很多大案件,有走私、貪污、謀殺等。最後一宗聯合國救濟奶粉貪污案件,因為牽涉新竹市市長郭紹宗陸軍少將,沒人願意接辦。我父親不願見到貪官污吏逍遙法外,毅然承擔下來,並積極查訪證人,蒐集證據。不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終被迫辭職。暫時在台北建國中學教書,任林茂生辦「民報」的法律顧問,並申請律師執照。當時他並沒有參與二二八事件的活動,卻在一九四七年三月十四日遭國民黨的軍隊押走。那時父親二十九歲,母親二十六歲,我兩歲九個月,弟弟才三個月大。國民黨殺了人,卻不把屍體發還喪家埋葬,極不人道。

中華民國國旗的左上方,那「青天白日」原是中國國民黨的黨旗,剩下的「滿地紅」則是二二八事件時,台灣人在全島各地所流的鮮血,這面國旗敘述在中國國民黨統治下,台灣鮮血橫流的情形。我在這兒呼籲,把這面殺害台灣人、侮辱台灣人的國旗換下來,改成一面有和平、有活力及有希望的新國旗。在此特別以一首詩做個總結。

「彼款國旗」
青天白日見黨旗
滿地紅血害死
為咱子孫就志氣
打拚建國出頭天

(作者王克雄╱二二八受難者王育霖檢察官的大公子,現旅居美國加州聖地牙哥,擔任台灣的僑務委員。此次回台參加「二二八手護台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