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加州聖地牙哥台灣同鄉會
San Diego Taiwanese Cultural Association
http://www.taiwancenter.com/sdtca/index.html
  2025 年 2 月

野火燒不「停」
陳世欽 / 退休前聯邦森林管理局研究員

2025 年一月加州大洛杉磯地區同時燒起的幾場史無前例的大野火(wildfires),燒得所有人膽戰心驚,也勾起了一些聖地牙哥的鄉親在 2003 年和 2007 年大火中的驚魂回憶。我及家人不幸都親身經歷了這兩場大野火。2003 年的 Cedar Fire 在 10 月 25 日從 Ramona 燒起,往西南方向前進,火焰一路吞併了 Cleveland National Forest 的大部分,經過 Poway 的東南角,燒進了 Scripps Ranch, 跳過 163 高速公路,直逼 University City。幸好最後被擋在 I-805 以東。我和家內陳麗美當時住在Sabre Spring,記得我和我們鄰居爬上家前的小山,看著遠處漫過 Poway 的熊熊大火,嚇得渾身發抖。我們都已經把重要家當細軟放在車上準備逃難了。還好上天保佑,逃過了一劫。這場火至今仍然是加州十大野火之一,也是聖地牙哥有史以來,野火燒毀面積最大且受損最嚴重的第一名。

2007 的 Witch Fire 或 Witch Creek Fire 更誇張。10 月 21 日星期日中午在 Santa Yisbel 的 Witch Creek Valley 著火,火勢一路燒過 San Diego County Estates、Ramona、Escondido,Poway,跳過 I- 15,燒掉快半個 Rancho Bernardo、Lake Hodge、和 Del Dios,還好剛剛進了 Rancho Santa Fe 火勢就被擋了下來。這次的野火最丟臉的事情就發生在我身上,當時我們已經搬到目前在 Rancho Bernardo 的房子!22 日的下午野火正燒到 Ramona,我在打理行李準備當晚搭紅眼班機到波士頓去參加一個學術討論會。老婆看著電視的報導,忐忑不安的問我,「會有問題嗎?」。我拍拍胸脯,很有底氣的說「野火如果會燒到我們家,Ramona 到 The Trails 到 Escondido 這中間快 20miles 的地方都會燒掉,怎麼可能?」。於是我就信心滿滿地出門,老婆也安心的關掉電視睡覺去。隔天一早下了飛機,手機裡一通留言,老婆氣急敗壞的聲音說「老爺,還不趕快回來?我半夜被撤離了,房子不知道還在不在!」。這場野火還真的燒過那 20 哩路,越過了我們的社區,直撲Rancho Santa Fe。老婆清晨不到五點被警察叫醒只帶著我們家的小狗、一隻兔子、她的駕照及皮包,連牙刷都來不及帶,就開車排隊逃難去了。一陣的慌亂,天都還沒亮她也不知道該去哪,最後就到我兒子在 UCSD 的宿舍去呆了一天,眼睜睜看著電視裡消防人員拿水管噴我們家,噴得心懸在淚眼中。我也馬上搭下一班飛機當晚回到聖地牙哥。當時被撤離的區域都被警察封鎖起來,一家三人在機場也搞不清楚房子還在不在。兒子靈機一動打家裡的錄音電話,當熟悉的電話答錄機響起時,三人才都舒了一口氣,總不會房子都燒掉了,還剩下電話及答錄機在那「Hi, you have reached………」。過了五天後我們終於能回家,所有的鄰居也幾乎同時回來,大家抱頭拍背互相安慰。離我家一街之隔整條街都幾乎燒光,後頭地勢稍高的幾條街的房子也都燒的慘不忍睹。幸好我家附近地勢較低,火焰從屋頂上飛過,往 4S Ranch 及 Black Mountain 燒過去。即便如此,前院燻黑的椰子樹及後院一些堆積的木頭都有火燒過的痕跡,對面鄰居屋後的木製陽台也燒了個大洞。看得出來消防員的確細心地救了我家及這一區的房子,請容我在這跟勇敢的消防員深深一鞠躬。看到這裡,鄉親們知道我丟臉在哪裡嗎?我火災前晚要去波士頓要開一個「全美野火防治會議」,是的,野火發生的預測及防治是我 35 年學術研究的一大部分!我的家族裏,每次提到野火,這個笑話都會被拿出來消遣我一番。

儘管如此,我還是厚著臉皮想借這個機會,在鄉訊上跟大家做個加州野火科普介紹,讓鄉親多認識一些野火有關的知識,也稍微談談野火所引發到處亂蹦亂跳的政治火星子。

1. 野火的發生及影響
所謂野火是所有山火、林火及草原大火的總稱。野地或森林裏地面有大批植被,也就是地面上的林木、草叢、掉落的樹枝和樹葉、枯死掉的樹幹,術語通通叫做「可燃物」(fuels)。這些「可燃物」的可燃性取決與其內含的水分,水分多的可燃性低,反之則高。「可燃物」夠乾燥、風速夠強勁、空氣也相當乾燥時,只要有火源,就是有起火(ignition),大火就開燒了。野火的規模及救火的難度,就看風速強不強和有多少可燃物而定。全世界會燒野火的地方,多到不可勝數。美國加州,奧瑞岡州,和洛磯山帶各州;歐洲地中海沿岸的幾國,尤其是西班牙和葡萄牙;還有中國的東北和西南林區都有相當嚴重的野火問題。連赤道雨林帶像印度尼西亞和巴西的亞馬遜河林 帶,如果碰上一兩年的持續乾旱或有林木大量病死枯死時,也都可能會發生大林火。

其實野火從盤古開天以來,一直都跟我們的地球相伴。更不可思議的是,野火也是自然生態的一部分。大自然很殘酷的藉由野火淘汰掉一批高大且大天篷(canopy)的大樹,讓其他的樹種有機會見到陽光並容易生長。燒出來的灰燼更是絕佳的天然肥。喜歡園藝的鄉親一定知道,壁爐裏的材灰,就是鉀肥。我聽過這個說法,鉀肥的英文來源就是 pot 加 ash,以前鄉下種田的就是這樣在鐵桶裏燒樹枝樹葉燒出來鉀肥的。不過這個說法我有點存疑,太英文了,不夠拉丁化。有語文專長的鄉親請證實一下。儘管大野火一開始有毀滅性,但野火不僅有益植物,對動物的幫助也不小。比如老舊的大樹燒掉後,鮮嫩多汁的小樹小草(不是台灣那些不分是非的小草)給那些草食動物提供了極佳的養分。還有燒毀和未燒毀區的混雜也會提供了生物多樣性的蓬勃發展,有些鳥類和昆蟲更能在野火後的環境迅速的增多。有一些植物種子得經過火煉後,種子才能破殼長苗。

有一次我上山觀看火後的重建,一位林學專家指給我看一顆松果子(忘了她說了是什麼松),被燒得皮開肉綻,但是內芽已經爆出,準備好下一胎了。生命真的以各式各樣的方法延續著。另外,困擾林樹的病蟲害通常也在野火後就會消失。了解了這些野火的影響後,不覺讓我們頓時陷入深思。暫且不論野火所造成的生命及財產的巨大損失,或大火後山坡地上因大樹及其樹根大面積燒毀而產生的雨後土石流,譬如 2018 年初在 Monticito, CA 因幾個月前的大野火(Thomas Fire)後整個社區被土石流掩埋,自然野火對我們的社會是否也有類似自然界一樣正面的影響呢?又如果野火是人類行為造成的,比如最近炒得火熱的氣候變遷影響,或是人為干預森林及草叢原的成長,利與弊又該如何評斷呢?我們在加州又得如何讓我們與政客們進一步的面對這個問題呢?首先我們還得先了解一下加州野火的特性。

2. 野火在加州
如果諸位鄉親還記得前面提起的幾次大野火,還有最近的火燒洛杉磯,在南加州大野火都跟一個特殊天氣現象聖安娜風(Santa Anas,記得要加 s)有關。聖安娜風是一種在內華達州上「大盆地」(The Great Basin)滯留的高氣壓伴隨著南加州外海的小低壓,因壓力差和山谷的引流,從內華達州的沙漠高原延著山谷直灌洛杉磯盆地的一種大致從東北往西南吹的強焚風。大致像我們台灣新竹及南屏東的落山風,只是規模要大上好幾十倍。這種地形加持的聖安娜強風,風速最高可達 130 公里/秒(80 哩/小時),差不多是一級颱風的強度。強風還不是唯一的致命性災害。因為風從乾燥的高原急降而下,大氣壓力劇增空氣壓縮、內能釋放之下,抬高了氣溫。在水氣量不增的狀況下濕度更會驟降。典型的天氣是強風加上八九十度的氣溫和個位數的相對濕度。鄉親們在吹聖安娜風時皮膚會特別癢,腳底會乾裂,鼻孔會流血,加上口乾舌燥都是超乾燥的後果。

聖安娜風名字的來源有好幾種說法,都源於早期西班牙拓荒者的命名或可能取自當地的印地安語而來。首先是因地取名的說法,來源是因為聖安娜風從在聖安娜(Santa Ana, CA)附近的一個 Santa Ana Canyon 吹出來的,但其實這個峽谷還比我們的 Los Panasquito Canyon 還要小很多,實在很難讓人信服;當然還有因為風吹過南加州的 Santa Ana 而命名的說法。可是在我看來地名因為風而來的可能性還要高一些,這就變成雞生蛋還是蛋生雞的問題嘍;第二種說法是來自天主教的 Saint Anne,也就是聖母瑪麗亞的母親和耶穌的教母。這種解釋拉上了 Saint 也跟 Ana 攀上了邊。可是Saint Anne 的生日是六月(有錯的話請教友更正)不是秋冬天,此外很難說這樣魔鬼性的妖風那部分可稱得上 Saint;還有一種說法來自西文魔鬼名字 santana 或 zantana,意思有點接近, 德國和印度也都有魔鬼風(devil's wind)的現象,不過發音實在兜不太上來。

不管名字的來源是怎麼個說法,聖安娜風的魔鬼特性大家都會同意的。如果這種魔鬼風只是一兩天的短期天氣現象,災難性可能還不會那麼高。可怕處是在「大盆地」上的高壓會滯留 3 到 10 天左右。如果再碰上一陣子的乾旱,後果就不堪設想。大致上,南加州聖安娜風每年可能出現在 10月到 5 月間。一年平均有五到六次。比較強的在 10 月或 11 月,次強大概在 3 到 4 月間。而加州變化無常的雨季通常在 11 月和 3 月間。所以雨季發生的早晚或大小就攸關當年野火發生的頻率和規模。以 2024-2025 年來說,除了 11 月滴了幾滴老人尿外,至今地面仍是乾巴巴的。加州的水年(water year)是每年從 10 月 1 日到次年的 9 月 30 日止。以聖地牙哥為例,從去年 10 月 1 日至寫稿日 1 月 6 日才下了 0.14 英吋的雨;去年也是個乾年,但同時期還下了 1.69 吋。相對來看,「正常」平均值應該已下了全年總降雨 9.79 吋中的 3.99 吋。當然這個「正常值」也只是統計上的一個數字,老聖地牙哥的鄉親都知道,聖地牙哥一年年的降雨不是大濕就是大旱,真正「正常」年反而沒有幾年。過去 10 年,乾多濕少,南加州正處於乾旱期。這些即時觀測及歷史紀錄,鄉親們有興趣可上網在 https://www.cnrfc.noaa.gov/awipsProducts/RNORR4RSA.php 查得到,降雨資料每日更新。

如果在 10 及 11 月能有幾場大雨,把地面的可燃物及林木都潤濕個透,基本上當年大野火的可能性就大大的減低了。就算地面有些幾天太陽曝曬後的枯枝枯葉也會起火,火勢也不容易擴散。可是當秋冬雨不見蹤影,乾燥的地面及林區,配合上極壞天氣的組合,各位鄉親覺得洛杉磯大火意外嗎?前述所有大野火的條件 2025 的一月全部都具備了。更可怕的是,像洛杉磯這次的大災難其實在這個年度(從去年 10 月起)也很有可能會發生在我們聖地牙哥這裡!幸好這次的高原高壓稍微偏北,聖地牙哥到目前為止閃過了致命的聖安娜風。話音才剛落,2025 年一月中旬聖地牙哥Mission Valley、Escondido I-15 兩處、美墨邊境、還有 Rancho Bernardo 都起火了,RB 的那場火離我家也才幾哩路而已。我立馬把重要文件連保險箱都放到車上,上超市也都帶著以防萬一,一朝差點被蛇咬,嚇死我了。幸好聖地牙哥消防單位手腳俐落,除了美墨邊境的 Board Fire 外,都在野火開燒的當時三下兩下就即時處理了。當然沒有太強的聖安娜風來助虐,還有近月底週末的那場即時雨,幫助太大了。連燒了 6,600 英畝野地的 Border Fire 都被雨水澆熄了。

稍微了解了南加州野火的成因後,眾鄉親應該會覺得既然幾乎規律性的聖安娜風每年都會有,我們高科技的氣象甚至氣候(長期一點的氣象)預測都有一定的準確度,地面可燃物的總量及乾旱程度也都有周密的觀測網,預測並防治野火應該不難呀,為什麼大野火還是燒個不停呢

3. 野火防治
目前在美國打救野火工作是由都會消防局,州林務局,聯邦土地管理署(Bureau of Land Management),還有聯邦森林管理局(Forest Service)統一由全美各地區聯合指揮中心(GACC, National Geographic Area Center)來負責,南加州的指揮中心就在 Riverside。這個戰情指揮中心負責調派救火所需的所有裝備,飛機、直升機、救火車、及人員。必要時這些裝備和人員也可從全美各地地調派。

自從 1905 年美國森林管理局從內政部轉移到農業部後,對林業資源相當的重視。針對野火的防治和對抗也歷經好幾次的徹頭徹尾革命性的改變。比如早期在 30 年代,森林大火的防治是在林區裡廣設人工監測塔,派林務員 24 小時的監控。一旦發現起火,大批的打火人員蜂擁而上,也就是有火就撲。可想而知,人力物力的成本都非常的高。這樣埋頭苦幹了二三十年,成果是這些年中小火的確大量地減少,可是林區及野外草叢區的可燃物卻年年累積到最後不可收拾的地步。該來逃不掉的悲劇終於到來,六十年代全美幾場在當時史無前例的大火把野火專家都燒傻了。這個有火就撲的政策在當時的政府機構引起了相當大的爭執。那時對自然資源的態度有兩派,保存(preservation)派及保護(conservation)派。前者主張要不論青紅皂白保留一切自然資源,19 世紀美國內戰時期大名鼎鼎的環境保護主義者 John Muir 就是他們的祖師爺。他們對野火採「自然燃燒法」,起火了,在不威脅到生命財產的條件下就任火去燒,反正如前所述,野火是自然生態的一部分,是正常現象;保護派呢,要對自然資源有限度的使用及清除以確保資源的永續性。六十年代後保護派漸漸抬頭,野地和林地的管理受到青睞,清除林野區成了防火的重點,譬如何地何時該清除地面可燃物,哪些林木可以無害地清除等等,與自然共存的和平政策才開始實施。

野林地要能有效的管理,野火危險程度的預測當然是第一步。野火危險程度需要氣象及氣候預測和地面可燃物多寡的監測。目前科技的發展,尤其是高速電腦的使用,一星期內的氣象預測基本上準確率有 90%以上,當氣象單位預測到像聖安娜風的這種大尺度的氣象,不用懷疑,一定會到來。一至三個月的短期氣候在氣溫或降水上的機率預測也遠比瞎猜來得高明。總合來說,野火危險程度的預測不是那麼難。退休前我的研究團隊就替 Riverside 的聯合指揮中心發展出一套高解析度系統來預測從幾天到三個月的野火危險程度。我們團隊拿 2019 年結合國家氣象單位的氣象預報資料才發展出來的預測系統來驗證 2018 年加州的野火危險程度,結果在 Monticito 的附近呈現出全加州野火最危險區,統計上的可信度也達 97.5%以上。因為 2019 年才預測出 2018 的大火,這個「假」預測充其量只能當個事後諸葛亮。儘管如此,多少也驗證了預測系統的可行性。可是預測是一回事,可不可執行又是另一回事嘍。

野火預測的用處是野地管理單位可以事先針對某野火發生的高可能區,把可燃物用人工或機械性的方法清除,或則是用火攻方式燒出火巷道(fire lanes)來隔離大片的可燃區,以阻止野火迅速的蔓延。這種方法叫「可控燃燒」(controlled burn)。儘管這種方法可以定點定時來處理,作業起來還是所費不貲。跟保存派的「自然燃燒法」比起來,經濟代價是否比較小很難證明。火攻法還有另一個隱憂。2000 年 5 月在新墨西哥州消防員操作「可控燃燒」來預防可能發生的野火,結果因為對風向日夜變化掌握不足,可控變成失控,野火一發不可收拾,熊熊的 Cerro Grande Fire 差點把有核子反應爐的 Los Alamos National Lab 給燒掉。從此以後,「可控燃燒」被嚴格管制,除非天氣狀況允許,比如隔天要下雨什麼的,才敢操作。這樣的條件下能燒出什麼碗糕實在讓人懷疑。如果野火燒起來了,管理階層尤其是當官的寧願是自然燒起也不願是從自己手上燒起來,因為「可控燃燒」的政治代價太高了。

先前說過,野火的發生除了有乾燥的可燃物外,還得有個先決條件,起火。起火原因可分自然和人為兩種。自然起火全美常見的就是乾雷火,高積雲裏產生的雷擊在雨水未能抵達地面(下落時蒸發光了)的狀況下擊中地面乾枯的林木或叢木而起。在我們加州夏秋季的山區裏常見,加州野火面積目前排名第一 2020 年 8 月到 11 月發生在北加州的 August Complex Fire 就是個例子。總的來說,全美每年 10%的野火是自然起火造成的。請注意那個「全美 10%」,在加州,人為起火的案件遠遠超過全美平均值!

在都會區或是人流可及區的起火,反而都是失誤或人為縱火所引發的。失誤引火包括高速公路旁亂丟煙蒂,排氣管引火,或野炊失控的疏忽所造成的。2003 年聖地牙哥那場 Cedar Fire 更是荒誕離譜。起因是一個脫隊卻腦筋秀逗的獵人向空中打出求援信號彈而引起大火!另外不知各位鄉親有沒有注意到,都會區的起火大都在乾旱強風期高速公路旁,而且絕大多數都在公路的西邊或西南邊,也就是強風時公路的下風處。明顯可見,起火很可能就是從車上彈射煙蒂造成的。在都會區看到起火的市民都會緊急報案,而且現今都有衛星監測,即時發現起火不難。據消防人員說, 在起火後消防人員大約有 20 分鐘的反應時間,有聖安娜風時,反應時間可能就腰折了。所以即時的通報及裝備的齊全就相當關鍵。縱火的情況在南加州更頭痛了。因為你不需要有個火箭科學家的腦袋就可以判斷外面有無大野火的條件,探個頭出了窗口,或到野外走走,一目了然。1989 年我還在 UCSD 的 Scripps Institution of Oceanography 工作時,出版了一個聖安娜風野火危險度的 7 天期預報網頁,雖然 LA Times 頒了我當月最佳網頁的無三小路用獎,聯邦森林管理局還是給我打了個關切的電話,理由是縱火犯(arsons)現在知道哪天哪裡可以上工了!可恨的是,自燃或誤引的野火都已經讓我們疲於奔命了,一些失業的消防員還加入了縱火犯行列。儘管大部分的消防英雄會捨命救人救財產,也在 2007 年救了我的房子,一小撮的不肖份子用縱火來保他們有工可做,可惡至極!最近的 LA 大火更燒出了非法移民縱火的嫌疑、消防經費的削減、水源不足的問題,滿天政治野火的火星子在飛舞。

4. 政治的影響
前面說過,60 年代後美國面對自然界開始採取保護(conservation)派的作法,節制的使用自然資源並確保其永續性。對野火防治的態度也開始採取人工干預。可是自千禧年起,preservation 派再次抬頭,一隻環保主義的「新政治正確」怪獸出現了。他們認為人類是自然環境的殺手,主張竭盡一切的手方來保存地球環境,甚至犧牲我們人類目前的生活品質及生存條件都在所不惜。手段包括但不只限於減碳、自然水源的保持、及自然生態林區的維持。減碳是什麼東東,各位都知道了。自然水源的限制使用,譬如這次引起大量媒體報導,州長為了保護北加州 delta smelts 的小魚,否決了北水南調的政策,被指控是 LA 大火時缺水的原因。雖然我個人有點懷疑那點水是否對撲滅這次大野火能起什麼作用,不過這也反應出官員(尤其是靠選票的)的態度。還有自然生態的保持也是問題一堆。林區及野地要進行可燃物清理,得經過重重的評估及審核,曠時費力,批准時可能動工的最佳時機已失。環保主義者的理由是,地面上的枯枝枯葉得保持原生態不能動,這些是小哺乳類動物保命的遮蔽物!

環保已經變成官員們不作為的最佳藉口,因為省錢又有好名聲。人工干預,比如建導水渠道或大量清除林區可燃物,甚至派人燒出火巷,相當費錢還有政治風險。如果成功的防火了,沒有選民在意,因為看不見。倒不如做一些看得見且有「建樹」的事。譬如在 LA,把刪掉的消防經費用到有選票而且更「政治正確」的社福項目。我實在不懂,最近一次的公投一方面要提案來發公債用在野火防治上,另一方面把消防經費刪減了。等於要公民再掏腰包來支付本來納稅款就該做的事,然後政府把錢都拿去用在政客吹破牛皮的 DEI 政策。說這些政客是豬腦袋還真是侮辱了豬。正事不做,專幹一些無三小路用的政策。就譬如在防野火政策上,前頭說過大多數公路旁的起火都來自亂丟煙蒂,為什麼州議會裏的諸公不立法或公投禁止在車內吸菸火?簡單的一招,保證加州大火會少掉一半。為了保護乘客的健康,飛機上不能抽菸,那為了保護居民的生命和財產為什麼就不能車上禁菸呢?

在政客對防火安全的消極不作為的態度下,如果大野火真的像這次一樣燒起來,他們還有逃避責任的最後一招神龍擺尾可以用,一切都是「全球暖化」的錯!全球暖化是不是正在發生?大部分讀過書的科學家會告訴你,是。暖化會不會造成加州野火變多且變大?不貼狗皮膏藥的科學家會告訴你,也許,但增加的速度可能你我都察覺不到。我們居住在不該這麼密集且跟大自然這麼貼近的地區,天災某年某日會到來我們躲也躲不了。逃到別州去?要不就天氣不像加州這樣的陽光明媚,老骨頭吃不消;要不就是有颶風或是有龍捲風什麼的。既然我們已經在加州安身立命了, 就保護好自己的住家以安養天年。作法是投票要投對的人及投對的政策。防火靠政客沒什麼鳥用,一切得從自身做起。

住家周圍不要讓樹木太靠近住宅或太高或太乾,後院也不要像我在 2007 年那樣堆滿了壁爐的火柴。院子有「油」加利樹(Eucalyptus)或高椰子樹的,眼皮眨都不用眨,全砍掉。上上個世紀一群毫無野火防治概念的政府人員,為了快速美化市容從澳洲引進了這種高油含量的樹來大批的種植,雖然成長快速,但這種樹的高油脂性等於在我們家的四周埋了無數的汽油桶。另外高椰子樹為野火提供了高空火棒子的接力。因為清理費貴森森,常常看到這樣的椰子樹冠下一大坨死乾的椰子梗葉。野火來襲時,一根根的火炬點亮了起來,火星子更藉由大風吹而四處亂竄。如果屋頂要重做或買房子,屋頂一定要用防火材料。每年 10 月一開始,就要關切野火危險度的問題。如果不能隨時看電視或報紙新聞,就看看下列這個網站 https://www.fire.ca.gov/incidents/ 。這個網站有加州地區各個野火的即時範圍和資訊,比 Google Map 的資訊多且正確,會用 Google Map 就會用這個網站。此外,前述加州各地的即時年雨表網站,可以讓諸位鄉親知道到目前為止的雨量比起去年或年平均值差了多少,到底聖地牙哥目前是乾還是濕而有所準備。勿恃野火之不來,恃吾有以待之!祝大家平安、健康、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