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加州聖地牙哥台灣同鄉會
San Diego Taiwanese Cultural Associ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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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 年 10 月

你的心,我的心
張運帆

你的心
不經意翻開九月份的鄉訊,讀到潘富鵬寫的文章:「弘奕,爸爸媽媽感謝你!」,尚未讀完,我的淚水像決堤般,淚水濕透了手上的鄉訊。不知情的女兒邊看著她喜愛的卡通《Arthur》邊問我:「Are you okay?」實在不知如何來跟她解釋錯綜複雜的心:不是同情,也不是可憐,而是一種深深的心疼吧!

潘富鵬寫的如此坦然,輕描淡寫的敘述弘奕如何拿到高中同等學歷的資格,身為父親的他如何失去耐心,之後如何取得弘奕的原諒;面對弘奕的希望,弘奕這23年所嘗盡的人間酸甜苦澀,所面對的輕視,誤解,有誰能體會這字裡行間父親的心,父親的情,父親心中的痛及無奈呢?潘富鵬淡定的寫道:「這個世界有時對弱者是無情的,是缺乏憐憫心的。」雖然我來不及當弘奕在人間時跟他說,但我仍舊要向這世界大聲說:「弘奕,我們也以你為榮!」還有跟潘富鵬及在天上的秀蘭姐說:「謝謝你們所付出及展現的模範,真的給我很大的鼓勵。」

我的心
合起鄉訊,傳了簡訊給先生,抬頭看著女兒已經關了卡通,耳邊傳來的是她隨著敬拜音樂自由地唱著敬拜詩歌的聲音。雖然至今因為low muscle tone,女兒講話仍不是很能被了解,但是女兒就跟弘奕一樣,有顆開朗的心,人的是非,評論似乎完全沾不上她的心似的。Anita已經21歲了,想想她出生23分鐘缺氧的輝煌紀錄,三歲開始跌跌撞撞地學走路,之後被我這媽媽想盡辦法變「正常」而導致五歲時全身大抽筋,人異樣的眼光,誤解,輕視,到後來我這當媽媽能按她的本像接納她,照說她應已是傷痕累累而失去對人的熱情,但她總是勇敢地再去擁抱身旁的人。

去年她的技能訓練學校安排她做心智測驗,據說只有八歲半(我早學會不看這些心理專家的數據,可能我已經變鴕鳥了吧!),但看她每星期有兩天要上班前的預備功夫,我就不禁要說所有的上班族都應該學學她的敬業精神。

女兒要上班前天晚上洗完澡她一定會著好裝睡覺,這可能為她帶來安全感吧!我們也就隨她了。睡前她也一定會將隔天要上班的黑鞋,黑襪及黑長褲放好,有次因要吸地我將她的鞋子放到樓梯上面兩階,沒想到她一看鞋子被移位,一個箭步,她立即就來將之擺放回原位,這樣來回數次,我不耐煩的說:「Anita,等吸好地再放回來好嗎? 」結果她急的哭了,我只得又好氣又好笑的投降。隔天坐公車上班,然後一絲不苟的按老師教的擦拭桌子,或擺著罐頭,或送信件。更啼笑皆非的是,有時早上來不及給她刷牙,她會說:「媽媽,老師說上班要清潔,」我就跟她說:「沒關係,妳就說刷過不就好了嗎? 」下課回來她正經地說:「媽媽,老師說要清潔。」我就知道她一定跟老師說她沒刷牙就上學了! 她就是這樣忠心於老師交代的事,有時我會想是我教她,還是她教我呢?

可能我跟女兒真的生活太久了,我常跟我兒子開玩笑說:「在人的遊戲規則裡,Anita可能是不正常的,但是不是有可能在神的眼中我們都是不正常而Anita才是正常的?」你看見她敬拜神是全心全意,她愛人也是全心全意的,她真實,純真,清潔,沒有太多表面而是真實的心對心。以前在台灣上班時,在公司被同事暱稱狗腿帆的我,現在常掙扎於要說真話或是說些表面性的話,更多時候我發現,人是表面上說:「放心,有什麼你就直說,沒關係的! 」而我偏偏就信以為真的掏心掏肺的言無不盡,盡無不言地諫言,結果總是我變成最大的罪魁禍首。但我仍舊禱告主說:「讓我不因這些傷害而失去真實的心,讓我的心不會因傷害而變冷變硬,保守我對人永遠有顆敞開心,熱切且充滿熱情的心。」

赤子心
我常跟我兒子開玩笑,Anita事件的最大受益人是他,因為女兒改變了我們對生命的堅持與看見。對兒子,我們完全放手讓他成為他而不是父母框架的他,他從六歲學打鼓直到高中畢業,入圍數次All State Honor Band,所有人還以為他是要主修音樂。高四時,他更是跳出我們的框框去參加學校選美,跟爸爸姐姐伴他走在足球場上,看他登上他的Homecoming court的台上,畢業舞會又被選上prince,兒子瀟灑的活出他高中四年。

因著姐姐,從小耳濡目染聽著馬偕牧師如何改變台灣,再加上十年級他選擇到印度兩年暑假的印度之旅,這都促使了他學醫的決心及熱情,但就在他申請牛津大學六年醫學院時,從小到大都是名列前茅的他受到人生第一次的打擊。他參加BMAT考試,他出考場的第一句話:「我的性向測驗考得很差,而且聽說這測驗就決定我是否能進這醫學院,」接著他更沮喪地說:「他們連看我寫的essay的機會都沒有,他們甚至也感受不到我學醫及助人的熱情。」我開玩笑的說:「兒子,你的智商如果是80的話,那所有的人包括你的爸爸媽媽就會臉俯伏於地將榮耀歸給神,因為智商低能的你竟能有如此傑出且優異的學校表現,這是真實的神蹟!」兒子這時沉重的臉才露出一絲微笑。

父母心
兒子直接念醫的路受到攔阻,我與先生才發現原來高中預備要直接進醫學院,你還真得去補習練習,而且必須要到許多醫院診所當志工或 intern而不是像兒子全心發展他音樂才華及熱愛。當牛津六年及UCSD八年直升醫學院拒絕了在人看「十分傑出」的兒子,我們做父母的兩人常常在夜深人靜時檢討我們讓兒子發展他自己的愛好是否是錯了?我們是否就應該幫他安排補習,或到醫院診所,甚至生化公司實習?我們是否為兒子努力不夠?但是看看姐姐那單純的生活,再看看兒子精彩的高中四年,一轉念,我不禁要問自己我要兒子的到底是什麼呢?身為父母的我們為兒女從高中就處心積慮的安排這,安排那,為的就是要幫他們能擠進名校,我們深願他們在起跑點上就能略勝一籌,但我想這起跑點是給他們還是給我們做父母的ㄧ種虛榮心呢?是圓他們的夢還是我們年少來不及完成的夢?

今天讀到潘富鵬的文章看見弘奕,再看看女兒,在人看來不具成功要件,轉身看看在人看來極具成功要件的兒子,及許多得獎英雄榜上的孩子們。我禱告主:「求主讓兒子的成功是成為眾人的祝福而不是功成名就,顯揚自己的名聲而已!」